91APP 被駭事件 · 續報 · 2026-11-04
最常沒鎖的,
是門牌寫著
內部的那扇
上一份的結論是「門沒換,只是敲門的變多了」。這份往下追一層:同一個月的兩起事件,91APP 與幣安,攻擊者最後走進核心系統時經過的門,大多被歸類為「內部」。
| 案名 | 91APP 被駭事件續報:內部的門(對照幣安 10/29 盜轉案) |
|---|---|
| 接續 | 《門沒換,只是敲門的變多了》v0.1(91app-breach-findings,資料截至 10/30) |
| 版次 | v0.1 · 2026-11-04 · 公開資料整理,非鑑識報告 |
| 資料截止 | 2026-11-04 10:50(台北時間) |
| 證據章 | 已證實多方獨立報導或可直接查核 官方說法當事公司或主管機關自述 推論本報告的推斷 未知沒有公開資料 |
| 修訂記號 | 新10/30 上一份之後才出現的事實 |
A-01 · 續報
上一份留下的空格,填了哪幾格
上一份在附錄列了一張「還不知道」的清單。六天後回頭對照:
| 項目 | 10/30 時 | 11/4 現在 | 章 |
|---|---|---|---|
| 哪一個 CVE | 未公布 | 仍未公布。今年 Appsmith 有在野利用紀錄的是 CVE-2026-22794(1.92 以下)8,但沒有公開資料把它和 91APP 連起來 | 未知 |
| Appsmith 有沒有對外開放 | 未公布 | 仍未公布 | 未知 |
| ARTEX 執行了鏈中的哪一段 | 未公布 | 仍未公布。25 天報告只說工具鏈與 9–10 月日韓那一波相同1 | 官方說法 |
| 補償金額 | 研議中 | 新線上表單 11/2 已開放,頁面寫補償內容「將持續於本頁更新」,金額仍未公布2 | 官方說法 |
| 數產署裁處 | 行政檢查中 | 新已完成實地檢查、確認攻擊阻斷5;尚無裁處公告。數產署 10/20 說過,收到完整資料後會視情況依個資法開罰,可能再做第二次檢查6 | 未知 |
| 財報認列 | 未定 | 財務影響仍在評估5 | 官方說法 |
這六天多出來的事實:
- 新11/2 起開始通知,但前提是品牌先在 91APP 後台簽授權書。官方 FAQ 寫明:沒收到通知,可能是不在名單內,也可能是品牌還沒授權,這種情況無法用該頁的方式受理2。官方說法
- 新全家表示若後續有消費者求償,會向 91APP 追究;台灣無印良品確認約 18 萬名會員受影響4。官方說法
- 新11/3 股價最低到 45.6 元,再創歷史新低5。已證實
- 10/30 全體會員被要求重新登入,官方說是預防措施,不是新事件;10/14 之後仍收到詐騙訊息,也不代表又被入侵,因為已外流的資料會被重複使用2。官方說法
填上的格子全在「善後」那一側;「門是怎麼被打開的」那一側,一格都沒填。
A-02 · 門窗表
兩棟樓,七扇門
建築施工圖裡有一張「門窗表」:每扇門一個編號,寫它在哪、通往哪、用什麼鎖。把 91APP 與幣安公開的攻擊路徑照這個格式重抄一次,門牌上寫的和門後實際通到的,差距就攤開了。
| 門號 | 案 | 門牌上寫 | 門後實際通到 | 章 |
|---|---|---|---|---|
| D-01 | 91APP | 第三方「內部效率工具」Appsmith | 有已知漏洞、沒有及時修補;攻擊者從這裡進入內部網路3 | 官方說法 |
| D-02 | 91APP | 內部 GitLab | 放著其中一座訂單資料庫的金鑰3 | 官方說法 |
| D-03 | 91APP | 內部 CI 主機 | 能連到正式資料庫網段。事後的防堵措施才「限制 CI 主機與資料庫網段連線」3 | 推論 |
| D-04 | 幣安 | 工程師自己裝的 AI 開發工具(Homebrew 安裝程式) | 被竄改過的安裝程式。幣安 6 月就偵測到、換了裝置也輪替了憑證,但這名工程師的職務與錢包團隊同事資訊已經外流9 | 官方說法 |
| D-05 | 幣安 | 求職面試的「程式作業」 | 另一名工程師在工作電腦上下載作業,裡面的惡意程式碼在安裝時執行9 | 官方說法 |
| D-06 | 幣安 | 內部 AI 工具 | 10/20 被用來從那台受害電腦,控制另外兩名錢包工程師的電腦9 | 官方說法 |
| D-07 | 幣安 | 工程師電腦上的容器部署權杖 | 部署容器、觸及內部錢包簽章服務,在正常提領流程之外轉出資產9 | 官方說法 |
D-0x 實線圈:門牌寫內部,或只給自己人用的門 D-0x 虛線圈:外牆上的門,靠社交工程打開
D-04 和 D-05 是外牆上的門,靠的是假求職與被竄改的開發工具,這是北韓駭客團隊的老招式;幣安表示今年以來已攔下約 57 起疑似北韓的攻擊,手法清單就是這些9。其餘五扇,門牌上寫的都是「內部」或「自己人用」。
A-03 · 對照
兩種敲門法,同一種門
91APP · 10/03 – 10/14
敲門的是 AI 框架
系統內發現 ARTEX 的痕跡,官方說工具鏈與日韓同一波相同;攻擊者是誰沒有歸因。官方說法
門:沒修補的內部工具,接著是放著金鑰的程式碼庫和能直連資料庫的建置主機。
怎麼被發現:品牌客戶通報消費者收到詐騙訊息,也就是外部訊號,不是內部監控7。官方說法
91APP 訂單資料庫被存取 → 阻斷
10/03 11:00 → 10/14 23:00
幣安 經內部 AI 工具橫移 → 資產轉出
10/20 → 10/29
幣安 第一次接觸 → 資產轉出
2026-06 → 10/29
這三個數字量的不是同一件事,不能直接相比:91APP 的起點是資料庫已經被碰到的那一刻,攻擊者何時進入 Appsmith 沒有公布。未知
在 91APP 案裡,AI 是攻擊者手上的工具;在幣安案裡,AI 是防守方自己牆內的一條走廊。
A-04 · 分析
為什麼「內部」最常沒鎖
「內部」描述的是誰在用它,不是誰碰得到它。門牌只寫了前者,攻擊者只在乎後者。兩案的五扇內部門有三個共同特徵。
一、接得越多,越好用
Appsmith 的賣點就是把資料庫和 API 接起來拼成後台,官方 repo 寫著可整合 25 種以上的資料庫20。內部 AI 工具也一樣:要能讀程式碼、開終端機、碰到同事的開發環境,才幫得上忙。這類工具的價值和它碰得到的範圍是同一件事,所以它天生和「最小權限」互相拉扯。推論
二、權限是照「方便」給的
使用者是同事,所以預設信任。過去這類客製的內部應用還有一道看不見的鎖:沒有公開文件,外人不知道它怎麼運作。Google 10/30 發布的報告在防禦第四層特別點到這件事:內部業務應用多半是各公司客製、沒有公開文件,以前要有內部知識才知道怎麼利用;LLM 驅動的攻擊工具讓攻擊者能快速列舉並理解這些應用,再拿它們的合法功能來用13。官方說法 那道看不見的鎖,現在不算鎖了。
三、不在修補與監控的名單上
91APP 的 25 天報告承認,防護與修補管理沒跟上攻擊速度1;資安顧問歸納的第一個破口,就是內部工具被當成「不對外」而延後更新7。官方說法
幣安的例子更細一層。它 6 月就抓到第一次入侵,換了裝置、輪替了憑證,鎖換了;但「誰負責錢包、和誰同組」這份名冊已經外流,三個月後攻擊者照著名冊,從另一扇門找到同一組人9。推論 換鎖收不回已經被抄走的門牌。
接回 v0.1 這三點沒有一點是新的。資安署的說法也是 AI 改變的是速度與成本,不是手法14。ARTEX 這類框架讓攻擊者能同時試很多扇門;試到最後,最容易推開的仍然是門牌寫著「內部」的那扇。
A-05 · 檢視
「以 AI 保護」會不會是 D-08
91APP 的新防護有三項:零信任架構、以 AI 保護與檢測、引入外部資安專家。第二項裡有一句是「AI 工具自我檢視弱點並修正」1。官方說法 方向沒有錯,Google 的報告也建議用 AI 驅動的程式碼審查,搶在攻擊者之前找出攻擊路徑13。
但對照幣安:它在事後處置裡,必須重建被濫用的內部 AI 工具和存取控制9。一個能自我檢視、自我修正的 AI 工具,權限必然橫跨程式碼庫、部署流程和正式環境,這正是一扇新的、門牌寫著「內部」的門。推論
給這項承諾補四個檢核問題
- 這個 AI 工具用誰的身分執行?是它自己的,還是借用某個工程師的?
- 它碰得到哪些系統?能不能登入或控制其他人的電腦?
- 它拿到的權杖多久過期?
- 它有沒有在漏洞修補與行為監控的名單上?
四題都答不出來,它就是門窗表上的 D-08。
A-06 · 調查發現
三類調查發現
與可能肇因有關
- 兩案中,攻擊者進入核心系統前經過的門,多數被定位為內部工具或內部資產:91APP 三扇,幣安兩扇。官方說法
- 91APP 的入口是被稱為「內部效率工具」的 Appsmith,有已知漏洞未及時修補。官方說法
- 幣安的內部 AI 工具在 10/20 被用來從一台受害電腦擴散到另外兩名錢包工程師的電腦,其中一台存有容器部署權杖。官方說法
與風險有關
- 內部工具的價值來自廣泛連線,這和最小權限原則天然衝突。推論
- 事件後輪替憑證、更換裝置,收不回已外流的組織資訊(誰負責什麼、誰和誰同組);幣安的第二階段攻擊正是從這類資訊出發。推論
- 91APP 的新防護方案加入 AI 工具,若沒有納入身分、權限、修補與監控管理,等於新增一扇內部門。推論
- 91APP 的消費者通知要先取得各品牌授權,通知完成的時間取決於 1,329 家品牌的回覆速度。推論
其他
- 至 11/4,91APP 仍未公布 CVE、Appsmith 是否對外開放、ARTEX 執行了鏈中哪一段。未知
- 幣安案沒有公開資料顯示使用 ARTEX 或其他攻擊框架。官方說法
- 兩案的發現來源不同:91APP 靠外部詐騙訊號,幣安靠內部大額轉帳警示。官方說法
A-07 · 改善建議
照「碰得到什麼」重畫門窗表
給平台業者
- 重新盤點內部工具,依據是它碰得到什麼,不是誰在用。名單上至少要有低程式碼平台、內部 AI 工具、CI 主機、程式碼庫。
- 內部工具和對外服務用同一套修補時限。「不對外」不是延後更新的理由。
- 正式環境的金鑰不放進程式碼庫,改用短效、綁定工作負載的憑證,這也是 Google 建議的第二層防禦13。
- 內部 AI 工具給獨立身分與最小權限,不讓它直接登入或控制其他人的電腦,把它的動作納入行為偵測。
- 偵測要做到內部先發現:資料庫讀取量、連線來源網段的異常都該告警。91APP 這次是消費者先收到詐騙。
給品牌客戶
- 合約寫明事件通知的時限與方式,不要以「調查完成」為通知起點。上一份已指出,91APP 初期告知品牌的影響範圍和最後公布的不同。
給工程師個人
- 求職作業、搜尋結果裡找到的安裝程式,不要在工作電腦上執行。幣安兩扇外牆門都是這樣開的。
附錄 A · 同期事件
同一週,未納入分析的案子
以下事件時間相近,但不是本篇論證的依據,列在這裡備查。
| 日期 | 事件 | 和本篇的關係 | 章 |
|---|---|---|---|
| 10/26 | 首爾警方逮捕一名 32 歲男子,涉嫌用 ARTEX 入侵逾 90 家企業與機構、竊取約 820 萬筆個資17 | 同一套工具,不同操作者 | 已證實 |
| 10/30 | WorkOS 內部銷售工具遭未授權存取,CEO 點名攻擊用了 ARTEX16 | 又一個「內部工具」入口;細節未公布 | 官方說法 |
| 10/30 | Chainalysis 公告外部人士以「offensive agentic」手法存取內部系統與工具,並澄清與幣安案無關15 | 未說明是哪套框架 | 官方說法 |
| 11/03 | 永豐銀行 419 名客戶、427 筆異常轉出,共 4,270 萬元;銀行稱是「新網銀交易系統」程式異常18。業界推測是新舊系統轉換時,測試案例誤觸正式環境19;警方不排除遭駭 | 若證實是測試誤觸,主題會變成「內部的門沒有敵人也會自己打開」,屬於另一篇;待 11/12 重大偶發事件報告 | 未知 |
附錄 B · 下次更新的觸發條件
- 永豐銀行 11/12 前提出的重大偶發事件報告
- 91APP 公布補償金額,或在財報中揭露財務影響
- 數產署公布行政檢查結果或裁處
- 幣安委託的第三方資安複查結果
- 91APP 公布 CVE、Appsmith 部署方式,或 ARTEX 執行了哪一段
附錄 C · 來源
- 91APP:《91APP 被駭事件:25 天調查報告》新聞稿(2026-10-29)
- 91APP:消費者個資損害補償與通知說明(11-02 更新)
- iThome:91APP 遭駭事件查出 ARTEX 攻擊痕跡(18 天報告與防堵措施)
- Yahoo 新聞:91APP 遭駭波及 480 萬人,品牌名單與補償(全家、無印良品回應)
- 鉅亨網:〈焦點股〉91APP*-KY 股價續破底創低(11-03)
- 鏡週刊:數發部收到完整資料後視狀況依個資法開罰(10-20)
- Musk-IS:91APP 資安事件懶人包
- Resecurity:CVE-2026-22794(Appsmith 帳號接管,≤1.92)
- The Hacker News:Binance Reveals How Fake Job Interviews and AI Tool Abuse Led to $6.43 Billion Theft(11-03)
- CoinDesk:Binance's $6.3 billion hack began with a fake job interview(11-03)
- ETtoday:TRM Labs 指向北韓 TraderTraitor(11-02)
- 品傳媒:幣安公布 63 億美元駭案調查時間軸(11-04)
- Google Threat Intelligence Group、Mandiant:ARTEX and Friends: Enter Agentic Offensive Frameworks(10-30)
- 資安人:資安署示警 AI 攻擊加速
- Infosecurity Magazine:Chainalysis Warns Customers After "Offensive Agentic" Security Incident(11-02)
- cellcog:WorkOS Breach: An AI Agent Framework Got In(二手整理,引述 WorkOS 公告與 CEO 貼文)
- iThome 資安日報 10/27:首爾警方逮捕 ARTEX 嫌犯
- Yahoo 新聞:金管會證實永豐 419 人、4,270 萬,新網銀交易系統程式異常(11-03)
- 聯合報:永豐盜轉疑雲,新舊系統轉換、業界懷疑測試出包(11-04)
- appsmithorg/appsmith:官方 repo 說明
本報告整理公開資料,不是鑑識報告。所有「推論」都是作者依公開資料的推斷,當事公司未證實。資料截至 2026-11-04 10:50(台北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