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業調查 · a16z / Seema Amble · 2026-09
工作比
紀錄大
那張「The Incumbents Are Moving Up」圖不是產品目錄。它是 a16z 一篇戰略長文的證物:系統紀錄大廠正在從「查」爬到「做」,但顧客要完成的工作,始終比他們擁有的那份紀錄大。
這張圖出自 Andreessen Horowitz 合伙人 Seema Amble 在 2026 年 9 月 3 日發表的 The Incumbents Are Coming。副標只有一句:The job is bigger than the record. 圖本身叫「The Incumbents Are Moving Up」,只列已出貨產品、不含空宣布,β 代表仍在測試。
文章要拆的不是「大廠會死」或「新創必勝」。它要拆的是一個正在發生的三角:系統紀錄(Salesforce、Docusign、Jira)仍握著資料與權限;通用 agent(Claude、Codex)開始當前門;垂直 AI 則試圖把整份工作做完,並從結果裡學習。樂觀派說 AI 讓系統紀錄更重要,因為客戶可以把資料接到 Claude 裡,不必再買一套 AI-native 應用。Amble 的判斷是:這個說法只對了一半。
Incumbent 可以擁有紀錄,實驗室可以擁有前門。垂直公司仍可以靠「把工作本身做得最好」贏下來。
01 · 樂觀派只對了一半
系統紀錄變重要,但介面正在鬆綁
樂觀論的邏輯乾淨:agent 越常透過系統紀錄做事,這份資料與動作就越值錢。系統紀錄加上一個通用 agent,或大廠自己做的 agent,理論上就夠把活幹完。Salesforce 與 Anthropic 在 2026 年 8 月 26 日宣布的 Claudeforce,幾乎是這套論述的現場示範——人在 Claude 裡工作,底層 CRM 資料、工作流、治理規則仍由 Salesforce 掌控。
大廠沒有坐著等。它們有誘因把資料入口守住、收費,同時把自己的 agent 往前推。Docusign 的 Iris 開始審約,Atlassian 的 Rovo 開始分派與結案,Klaviyo 的 Composer 開始組活動、看成效。這已經不是「在產品上貼一個 chatbot」。
同一時間,Claude 開始跨應用協調工作。Claudeforce 讓介面與系統紀錄看起來像在拆開:Claude 當這份工作的前門,Salesforce 仍控制 CRM。Amble 認為,這道縫就是垂直新創重新綁回「工作」的開口。
Claudeforce 實際出了什麼
Salesforce in Claude 是一個 plugin,先給銷售 37 項預建技能:會議準備、交易健康檢查、pipeline 更新,都在 Claude 視窗裡對即時營收資料推理並採取受治理的動作。Claude 同時成為 Agentforce 的 Atlas Reasoning Engine 預設推理模型,也成為 Slack 預設模型。選擇性試點已開,公開 beta 訂在 2026 年 9 月。報導另指 Salesforce 計劃在 2026 年對 Anthropic token 投入約三億美元,既有股權估值約五十億。
來源:Salesforce 新聞稿 2026-08-26;TechTarget、VentureBeat 同週報導。
02 · 四級梯子
從 Retrieval 往上爬
Amble 用四種應用層 agent 來畫地圖,依自主性與判斷多寡分級。一年前(約 2025)多數 incumbent 的 AI 還停在第一級;到 2026,已經能依產品裡既有的工作流、權限、規則採取行動,少數開始套上狹窄、由人定義的政策。判斷一旦依賴「紀錄外面」的資訊,難度就陡升。
I · Retrieval
找、摘要、問答、起草
聊天機器人與分析工具,從既有紀錄裡把東西拉出來。這是 2025 年多數大廠 AI 的位置。
II · Process
依規則執行動作
更新紀錄、分派核准、走流程。需要一點判斷來解釋任務,但邊界仍在產品內建規則裡。
III · Policy
把 playbook 套到模糊案例
用組織的先例、門檻、風險口徑處理灰色地帶。Docusign Iris 套用法務 playbook,是這一級的代表。
IV · Principal
對策略、風險、資源做開放式判斷
決定「公司該做什麼」。需要跨系統、跨公司的資訊。圖裡沒有任何一家 incumbent 被標到這一級。
整張圖要說的移動是:從 retrieval 與 process,往帶判斷的 policy 爬。 但這份判斷,絕大多數仍被 incumbent 自己擁有的那份紀錄框住。
03 · 證物
九家公司,一年爬了哪一格
圖註寫明:只算已出貨,宣布不算;β = Beta。下面依原圖整理。
| 公司 | 2025 | 2026 | 爬了什麼 |
|---|---|---|---|
| DocusignIris | Retrieval:AI 審閱 + workflow | Process / Policy:playbook、風險、redline | 從「看合約」到「套法務口徑改合約」 |
| AtlassianRovo | Retrieval:搜尋 + Jira 動作 | Process:實際執行服務解決方案 | 從找工單到把工單結掉 |
| KlaviyoComposer | Retrieval:購物助理(β) | Process / Policy:退貨 + 組 campaign(β) | 仍標 β,但已跨到執行與政策 |
| Procore | Retrieval:專案 Q&A + 報告 | Process / Policy:RFI、送審、合約審查 | 工地文件流開始被 agent 接手 |
| Workday | 已在 Process / Policy:合約 agent | 仍在這層,擴到 300+ HR / 財務技能 | 不是換層,是加寬技能面 |
| HubSpot | Process:支援 + 開發客戶 | Process:協調式 agent hub(β) | 同層,從單點動作到調度中樞 |
| Salesforce | Process:名單、案件、CRM 動作 | Process / Policy:專門銷售 + 報價 agent | 與 Claudeforce 同一週期的「往外開」 |
| ServiceNow | Process:workflow agent(2025 年 3 月 GA) | Process / Policy:事故計畫 + 受治理執行 | 從跑流程到帶治理地執行計畫 |
| Zendesk | Process:腳本化客服結案 | Process:生成式、跨系統動作 | 同層,但從腳本改成跨系統生成 |
原圖:a16z「The Incumbents Are Moving Up」。Notes: Shipping products only. Announcements excluded.
仍停在 Retrieval(2025)
4 家
Docusign / Atlassian / Klaviyo / Procore
2026 碰到 Policy
6 家
含 Workday 原本就在這層
標到 Principal
0
沒有一家被畫上第四級
04 · 裂縫
合約不是案件,工單不是結案
Incumbent 可以把核心紀錄周圍的工作自動化得更多,但顧客的 job-to-be-done 比紀錄大。這不是硬技術邊界——大廠可以拉進外部資料、加上工作流——可是它們的擴張,仍是從自己已經擁有的那份紀錄往外長。
一份工作是人、流程、軟體的組合。合約不是整件法律案件,工單不是客戶真正要解決的事,商機不是整筆成交。完整工作會跨應用、跨團隊、甚至跨公司。不同當事人握有不同資訊,要的結果也不一樣。Incumbent 能建的是「局部的工作系統」;更大的機會,是把邊界兩邊的人、文件、決策、改稿與最終結果一起管起來。
通用 agent theoretically 能伸到這些系統。但接上不等於做得好。即使有 MCP,跨應用拉資料有延遲;每個應用對同一位客戶、同一份合約、同一筆交易的描述也不一致。就算通用 agent 進得了一家公司裡的每個 app,也不自動進得了外部當事人手上的資料——買家與供應商之間那一層,常常根本不在同一套權限裡。
即便如此,Claude 仍可以坐在系統紀錄上面。Claudeforce 讓 Claude 當前門,Salesforce 仍擁有 CRM。實驗室可以透過被 incumbent 祝福的更深整合,繼續累積 context。這就是為什麼 Amble 不把「headless」讀成 incumbent 投降,而讀成一場關於價值停在哪一層的賭注。
05 · 學習迴圈
記得發生過,不代表學會怎麼做好
垂直公司要贏,靠的是 focus:把一件跨系統的工作,做得比 incumbent 的專用 agent、或 Claude 從底層工具重組出來的流程更好。Focus 換來更深的存取、一份刻意累積的資料資產、更特定的 context,以及一條知道「好的工作長什麼樣子」的學習迴圈。
模型在特定工作上變好,靠的是垂直 harness:對的 context、工具、工作流與 eval。學習迴圈用 agent 這次做的事、專家回饋、以及結果本身,去改下一次。完成的紀錄本身,往往不夠當教材。簽好的合約只顯示雙方同意了什麼,不顯示考慮過哪些替代方案、例外是為什麼開的。結案的工單只顯示結果,不顯示支援團隊測過哪些假設。
記憶
實驗室也在做通用 memory。記住客戶偏好或上週的決定,不是持久優勢。Memory 不告訴 agent 這次好不好、專家為什麼改、下次該改什麼。
學習
Focus 讓公司看到同一類工作的更多例子,學得更快,也更知道怎麼量改善。長時程 agent 尤其吃這條迴圈:工作拆成檢查點,中間決策才進得了教材。
兩種學習:專業,與這家機構
專業怎麼做。 可以用專家出的作業、逼真例子、好結果的標準來教。這一份可以賣給每個客戶。
這家公司怎麼做。 模板、先例、風險門檻、升級規則。從客戶既有材料起步,靠修正與例外往上加。這一份多半只讓這家客戶變好。
要學兩種,不必先擁有最大的歷史資料庫。可以先製造專業課程,再用生產環境學機構。開源權重與 post-training 越普及,組對資料與 eval 就越重要。Incumbent 也會從產品裡發生的工作學習——但學到的只是它們那一段:Docusign 裡的審約、Jira 裡的結案、Salesforce 裡的 pipeline 更新。
06 · 對讀 · Harvey
先造 1,750 份作業,再進客戶檔案
Amble 用來說明「垂直可以怎麼學」的例子,是 Harvey 的 Tenet。Harvey 沒有一開始就拿客戶文件訓練。它用合成資料、公開法律資料、以及專家製作的資料,對開源權重做 post-training。大約 1,750 個法律任務環境,每個都模擬合伙人交辦的案件:文件、工具、以及一份專家評分尺規。平均一份作業約 50 條具體標準。
公開材料把數字寫得更死。Tenet 以 Moonshot 的 Kimi K3 為底,與 Fireworks 合作 post-train,訓練大約用了 150 張 NVIDIA B300、跑兩個月。Harvey 自己的 Legal Agent Benchmark(LAB)採 all-pass:每一條尺規都過才算完成。相對 K3 底模,Tenet 在 LAB hold-out 上完成的任務數幾乎翻倍,LAB Contracts 多 20%,all-pass 分別提高 9 與 2 個百分點;並在 LAB Contracts 拿到當時最好成績。公司另外為 M&A diligence、review table、事務所知識庫各訓了 specialist subagent。
2026 年 9 月初 Harvey 又公開:在 RLM harness 裡把整個 data room 載進 Python REPL,根 agent 把有界審查派給子 agent。七個模型平均尺規通過率從 23.3% 拉到 62.4%。再對 Qwen3.5-122B orchestrator 做 RL,50 個 hold-out diligence data room 的通過率從 29.9% 到 63.0%。
為什麼這個例子被放進戰略文
它示範的不是「垂直比較會寫 prompt」。它示範的是:垂直可以先製造專業課程,把工作拆成可評的能力,處理資料權、系統與權限這些髒問題,把產品嵌進客戶日常,最後才敢對結果負責。Amble 連寫兩次:部署與責任,才是關鍵。
Harvey 研究預覽 2026-08-20;M&A diligence 更新 2026-09-08;The Next Web、ZenML 轉述。
07 · 市場測試
什麼垂直值得做
Amble 用 Harvey 當尺子,列出四條軸:
- 專家能不能很快看出 AI 哪裡對、哪裡錯,並說怎麼改?
- 這份工作夠不夠難,判斷真的重要(而不是單純規則)?
- 這份工作夠不夠常發生,產品才學得起來?
- 能不能從一個交辦開始,長成整份工作?
最好的垂直往往四條都過,學習迴圈才站得住。法律、稅務、會計裡很多流程重複、需要判斷、而且本來就有專家覆核。比較不直覺的市場也適用:工廠出現瑕疵時,品保工程師要湊測試結果、供應商文件、設備 log、廠規,再決定什麼可接受、什麼要改。這些資訊散在多套系統。一家 incumbent 可能存了瑕疵報告,但沒有單一產品擁有整場調查。新創可以先從起草調查報告切入,再長到端到端結案——前提是同時學會「好的品保工程師怎麼查」,以及「這座廠、這家客戶、這位稽核怎麼才算查好」。
有些工作,系統紀錄加通用 agent 就夠了。仍有縫的地方,是工作夠頻繁、專家判斷夠重、學習迴圈夠強的那些。
08 · 對讀材料
同一條線上的其他文本
Amble 這篇不是突然冒出來的。a16z enterprise 線上至少有三篇可以並排讀。
2024 · 每個白領都會有 copilot,然後是 agent
Angela Strange 與 James da Costa 寫過:copilot 與 agent 最自然的棲地,是 incumbent 的工作流或系統紀錄,因為資料在那裡,新介面也最容易從那裡長出來。新創要贏,得在資料進系統紀錄之前插入,或把 incumbent 做不好的那一段工作整段拿走。兩年後的「工作比紀錄大」,是同一條論證往上加了一層:介面可以被實驗室拿走,紀錄仍在,真正開放的是執行與責任。
2025 · Greenfield Bingo
James da Costa 與 Alex Rampell 的說法更硬:每場新創對 incumbent 的戰爭,取決於新創先拿到分銷,還是 incumbent 先拿到創新。一條被低估的路是服務「正在成立的公司」——greenfield。搶既有客戶要人換系統;搶還沒選過系統的新公司,只要比舊馬快。2026 年 a16z 自己領投 AI-native CRM Lightfield 的 A 輪時,用的幾乎是同一套句子:下一代系統紀錄,會先在新公司裡被選上。
作者自己稍早的觀察
Amble 在 X 上寫過 headless 的隱含賭注:incumbent 把介面讓出去,是在賭價值停在資料層。合規極重的行業這場賭可能撐得比較久;對軟體建造者來說,下一代系統紀錄看起來會不一樣——不再只是把人做完的工作記下來,而是 agentic 的,能抓住 context、發起工作、再把廢氣寫回紀錄。
09 · 文下的爭辯
前門讓出去之後
原文底下的留言不多,但方向集中。
Incumbents that allow themselves to be disintermediated from their customers are taking on a sizable risk and should factor this into partnership agreements. Losing the buying door is losing the war.
I always appreciate articles which distinguish the system of record from the system of engagement. Many people conflate the two.
Nobody goes to work saying to themselves, "today is the day I get to enter my sales activities in SFDC."
這三則其實是同一件事的三個切面。系統紀錄之所以值錢,有一半是因為它是「真相來源」;另一半是因為人被迫把工作記進去。如果 Claude 變成輸入面,Salesforce 變成被寫入的後端,買的人還認不認得出 Salesforce?Benioff 的公開說法是樂觀的:瑞士一家累計十億美元的客戶,看見被困在系統裡的價值被「動態介面」放出來,不必再雇一堆 FTE。Cloud Wars 轉述他的定調——要 Claudeforce、要 Headless、要這些 agentic 能力,就得升到 Premium Edition。換句話說,大廠接受介面被拆開,但堅持溢價停在資料、治理與動作層。
另一則留言提醒:很多 AI 能力仍停在「讓既有流程更快」,而不是做出一個因為有 AI 才存在的產品。這正好卡在 Amble 梯子的中間——Process 可以很快,Principal 才需要重新發明工作本身。
這篇沒有回答的問題
原文幾乎不談定價、切換成本、採購週期,也不量化「爬上一層」有沒有變成營收。圖是公告盤點,不是採用率盤點。Claudeforce 在寫這篇時仍在試點;Klaviyo 與 HubSpot 的 2026 格仍標 β。把「宣布往上爬」讀成「已經佔領那一層」,會高估 incumbent 的現況,也會低估垂直還有多少時間把課程造完。
10 · 怎麼用這張圖
三個位置,三種問題
讀完可以把圖當成檢查表,而不是預測。
- 若你站在 incumbent。 問的不是「我們有沒有 agent」,是「我們的判斷有沒有跨出自己的紀錄」。還有:把頭門讓給 Claude 之後,續約的人還認不認得你的名字。
- 若你站在實驗室 / 通用 agent。 問的是延遲、權限、外部當事人、以及「接得上」與「做得好」之間那截。MCP 解決存取,不自動解決什麼叫一份好工作。
- 若你站在垂直。 四條軸仍有用。先造專業課程,再在生產裡學機構。最終要能對結果負責——不是多一個 chatbot 掛在別人的紀錄旁邊。
Amble 的收束沒有戲劇性。有些工作,系統紀錄加通用 agent 就夠了。仍開著的那些,是工作夠密、判斷夠重、迴圈夠強的市場。紀錄歸大廠 前門歸實驗室 工作仍可被搶
11 · 當年怎麼寫
Amble 2024–2025 的三篇,當預測來看
2026 年 9 月這篇不是突然轉向。往回看,Amble 至少留下三份可以當「當時預測」對的文本:2024 年 6 月的會計長文、2025 年 1 月的楔子/系統紀錄辯論、2025 年 8 月的 computer-use 十八個月倒數。下面不當回憶錄,當對帳單。
預測一 · 2024-06《Death, Taxes, and AI》
和 Marc Andrusko 合寫。起點很具體:會計師正在老化、新血進不來,事務所把十億級預算砸進 AI。他們畫的不是「chatbot 幫寫底稿」,是工作本身會被拆成可軟體化的服務——後來她在 podcast 裡講的 service as software。預測的方向是:重複、有尺規、專家本來就在覆核的白領工作,會先被垂直產品吃掉;水平套件會慢一拍。
2026 對上沒有?法律有 Harvey Tenet,會計有 CAS 與一串垂直自動化,原文自己把法律/稅務/會計列成「四條軸都過」的市場。對上的是垂直先動。沒對上的是速度:2024 年還在講 copilot 幫人類做更高價值的事;2026 年的辯論已經是誰對結果負責。
預測二 · 2025-01 楔子會被商品化
她在 X 上寫過一串後來常被引用的句子:去年的 slingshot——筆記、語音、窄工作流——正在被 incumbent 做進產品。新創必須從窄工作流長成系統紀錄,從「產出」長成「佔用時間、心智與 incumbent 沒有的資料」,從工具長成可行動的情報與 agentic flow。真正的戰爭是分銷對創新。不要靠別人的平台活著。
同月 newsletter《The Rise of Vertical AI in Accounting》把這套話落到會計:事務所成長最快的一塊是 Client Advisory Services;不做垂直的新創,會永遠在水平需求裡打地鼠。
2026 對上沒有?楔子確實被做進去了——圖裡每家都不再只是 chatbot。沒對上、或只對了一半的是「長成系統紀錄」這條出路:2026 年的問題變成,就算你長成了系統紀錄,前門仍可能被 Claude 拆走。楔子商品化發生了;楔子長成新 SoR 比她當時寫的更難,因為實驗室也開始搶工作本身。
預測三 · 2025-08《The Rise of Computer Use》
和 Eric Zhou、Yoko Li、Jennifer Li 合寫。當時的判斷寫得很死:能力(複雜或不熟的介面)與效率(又慢又貴,打不過人)這兩項限制,未來 6 到 18 個月會明顯改善。改善之後,agent 先做窄功能,再穿過現有軟體棧,最後優化更高層的策略目標。Computer-use 的賣點是:不必等完整 API,也能點進 Epic、SAP、Oracle 這種遺留介面,把人用來黏系統的膠水工作接走。但他們也寫了限制——通用模型出廠不會開箱就會開企業軟體;要 context、要垂直化;這件事比較像新創的工作,不像實驗室的工作。
倒數到 2026 年 9 月,大約十三個月。能力確實往上跳了一截:Claude Cowork、Salesforce in Claude、跨系統動作不再是 demo。效率仍貴,複雜企業介面仍要 harness。比較刺的是最後那句「垂直化是新創的工作」——Cursor 這一年證明,實驗室一旦決定把同一份工作做成自己的產品,新創的 harness 可以被買走,而不是被尊敬地留在外面。
| 當年寫了什麼 | 當時的預測 | 2026 實際 | 判讀 |
|---|---|---|---|
| 2024-06 Death, Taxes, and AI |
有尺規、會重複、專家本來就在改的白領工作,會先被垂直 AI 吃成「服務變軟體」。 | 法律 Tenet、會計 CAS、原文把法律/稅務/會計列成好市場。Incumbent 同期從 retrieval 爬到 process/policy。 | 方向對。速度低估了實驗室也會來搶同一份工作。 |
| 2025-01 楔子/Slingshot 串 |
筆記、語音、窄自動化會被 incumbent 做進套件。新創必須長成 SoR,抓住平台沒有的資料。 | 楔子確實商品化。新創長成 SoR 的例子有,但 2026 年的裂縫改出現在「SoR 的前門被實驗室拆走」。 | 前半對。後半的逃生口比當時窄:長成 SoR 仍可能變成實驗室的後端。 |
| 2025-06 「貼上 chatbot」 |
Vertical SaaS 不敢做會取代自己座位的 agent,只出描述、benchmark、洞察。戰場是 system of action,不是 system of record。 | 2026 圖裡的九家已經離開「只出 chatbot」。ServiceNow、Salesforce、Docusign 開始動。多數仍物件綁在自己的紀錄上。 | 對 incumbent 惰性的診斷準。對「他們永遠只會貼 chatbot」低估了十二個月的追趕。 |
| 2025-08 Computer-use,6–18 個月 |
能力與成本會改善;agent 能穿過沒 API 的舊棧;垂直化與 context 是新創的事,不是實驗室的事。 | Cowork/Claudeforce/跨系統動作出現。舊棧仍要 harness。Cursor 被實驗室陣營買走,OpenAI 隨即切斷模型供應。 | 時間表大致準。『新創負責垂直化』這句,被 2026 年的收購打出裂痕。 |
| 2026-05 Is Software Losing Its Head? |
Headless 是把價值押在資料層。防禦下沉到資料模型、權限、工作流、合規,上浮到網路、專有資料生成、真實世界執行。 | 三個月後 Claudeforce 把這份備忘錄做成產品。Premium Edition 是定價面的同一場賭。 | 這篇已是當年預測的中期考,不是考題本身。結論仍待採用率,不是待新聞稿。 |
2026-05 那篇不是 2024–25 的預測,列在表末是為了看同一條論證怎麼收斂成 headless。
12 · Cursor
前門被實驗室吃掉之後,留下的是什麼
先把事實寫準,避免把「被 X 買下」說成民間傳說。鏈條是:xAI 在 2025 年併入 X;SpaceX 在 2026 年 2 月吸收 xAI;2026 年 6 月 16 日 SpaceX 以約 600 億美元股票簽署收購 Cursor 母公司 Anysphere;2026 年 8 月 14 日交割。IPO 文件自己寫過收購理由之一:Cursor 碰得到開發者的請求、接受/拒絕、設計決策,這些可以拿來改進 Grok。交割後十二天,OpenAI 啟動 change-of-control 條款,準備切斷 Cursor 的模型供應。Anthropic 公開說會加 compute,但條款上它同樣有權把競品切掉——Windsurf 被傳要賣給 OpenAI 時,它就切過。
Cursor 一開始賣的不是模型。它賣的是前門:編輯器裡的工作流、repo 級 harness、人在補全上點接受或重來的那一層。2025 到 2026,Claude Code 與 Codex 把「在終端機裡把活幹完」做成實驗室自己的產品。前門一旦被實驗室做成第一方,Cursor 的選擇只剩三個:當中立層(多模型路由)、把 harness 賣得夠深讓人離不開、或者把自己賣給另一家實驗室換算力。它走了第三條。
Coding 是實驗室的母語。CRM 不是。所以不能把 Cursor 的結局直接抄到 Salesforce 頭上——但可以抄它的結構。
留下的究竟是哪一層
資料
不是「程式碼本身」。公開 repo 實驗室早看過。值錢的是軌跡:人在哪個補全停下來、哪次重寫、哪份 PR 最後合進去。IPO 文件承認要的就是這個。交割之後,這層資料不再是獨立公司的護城河,它進了 Grok 的 post-training 隊列。
專業,已被實驗室學會的那一段
寫函式、修測試、在熟悉的棧裡把 ticket 做完——這就是預訓練加 RLVR 正在優化的目標。這一段專業,應用層守不住。誰先做成第一方產品,誰就拿走前門。Cursor 被吃,不是因為它不會寫程式,是因為「寫程式」已經是實驗室的主戰場。
專業,還沒被學走的那一段
這家公司的 repo 慣例、哪種抽象不能碰、這支團隊怎麼 code review、哪些系統改了會爆。這比較像 Amble 講的 institution,不是 profession。它黏在 harness 與權限上,不黏在聊天窗。Sand 想做成 Cowork 對手,賭的就是這層能長出編輯器以外的工作。還沒被證明。
Cursor 教給 CRM/ERP/PM 的不是「你們也會死」
它教的是分層死亡的順序。先死的是「通用專業」被實驗室寫進第一方產品的那一段前門。能多活的是機構知識、權限、多當事人、以及實驗室還沒當成訓練目標的判斷。Cursor 的問題是:寫程式的通用專業,實驗室已經當成訓練目標好几年了。Salesforce 的問題不一樣,但結構相同——一旦「跑完一筆銷售工作」變成 Claude 的第一方技能,前門就不在 CRM 裡了。
13 · AI OS
掛著 Management 的軟體,會不會一塊塊被吃進去
CRM、ERP、Project Management,名字裡都有管理。過去二十年它們賣的是同一件事:人住在介面裡,介面逼人把真相寫進紀錄,紀錄變成下一家工具的上游。Agent 出現之後,人不必再住在介面裡。Amble 2026 年 5 月的句子是:agents 可能殺掉肌肉記憶這座護城河,但殺不掉作業邏輯與 context。
「一步步變成某個 AI OS 的一部分」這條路,現在看起來像三個同時進行的吞法,不是一個大一統的預言。
- 介面被吞。 Claudeforce、Cowork、Grok Bot、Cursor Sand。人在實驗室的窗裡工作,Management 軟體變成被呼叫的後端。這一段 2026 年已經開始,不必等 OS 這個詞。
- 膠水被吞。 2025 年 8 月那篇 computer-use 要的就是這層:在 Slack、信箱、Drive、沒 API 的舊畫面之間搬資料。Project Management 有很大一塊其實是膠水。膠水最容易先變成 OS 功能。
- 紀錄被重建。 Amble 自己寫過:舊 SoR 對 agent 比 engagement 系統有用,直到資料能被抽出或重建。電話、郵件、語音 agent、內部文件,正在重新生成一份不一定住在 Salesforce 裡的真相。這一段最慢,也最致命。
定價救不救得了
Jason Lemkin 2026 年春天那則帳很有名:Salesforce 座位從十幾個減到兩個人座加一個 API 座,年費反而從 1.2 萬升到 2.2 萬,因為二十幾個 agent 比人多用一百倍。同一家公司的 Notion 被 agent 繞過,幾個月沒人開。這是 SoR 樂觀派最喜歡的一張收據:座位死了,消耗活了。
它救得了還有人(或 agent)必須寫回這份紀錄的階段。它救不了三種情況:
- 實驗室把同一份工作做成第一方技能,買的人開始認為自己在買 Claude,不是在買 Salesforce。
- 資料被郵件與語音重建,寫回變成可選,不再是強制。
- Premium Edition、token 包、outcome 定價提高了客單價,卻加速客戶把預算從「一堆套件」收到「一個前門」。Claudeforce 要升 Premium,是把溢價留在資料層的嘗試,也是承認介面已經不夠賣。
定價是延遲策略,不是方向策略。Headless 加消耗計費,能讓 SoR 在被當成後端的那几年裡賺得更多——Lemkin 那 83% 就是這几年的形狀。它不能阻止前門改姓。Cursor 沒有靠訂閱救成獨立公司;它靠把軌跡賣給需要軌跡的實驗室,換到了歷史上最大的創投收購之一。那不是產品勝利,是資料與分銷的出場。
比較可能的 2027–28,不是「一個 AI OS 吃掉所有 Management」
比較像分層。合規重、多當事人、有法定審計軌跡的(財務、部分 ERP、部分 HR)會以 headless 後端的形式活得比較久,溢價改掛在權限與治理。膠水型的 PM、知識庫、內部票務,會先變成實驗室窗裡的技能。CRM 卡在中間:紀錄仍值錢,但「跑完一筆買賣」一旦成為 Cowork/Claudeforce 的預設技能,品牌就開始從套件變成資料水管。新創還能站住的,仍是 Amble 2026 年 9 月那句——工作比紀錄大,而且這份工作的機構知識,實驗室還沒當成訓練目標。
資料
本文對過的出處
- Seema Amble, The Incumbents Are Coming,a16z.news,2026-09-03。同文亦刊於 a16z.com。
- 原圖 “The Incumbents Are Moving Up”,註記 Shipping products only;β = Beta。
- Salesforce / Anthropic,Claudeforce 新聞稿,2026-08-26。
- Don Fluckinger,TechTarget;VentureBeat、Cloud Wars、Demand Gen Report 同週評論。
- Harvey,Tenet Research Preview,2026-08-20;RLM agents for M&A diligence,2026-09-08。
- Angela Strange & James da Costa,Every White-Collar Role Will Have An AI Copilot. Then An AI Agent.,2024-09。
- James da Costa & Alex Rampell,The Greenfield Strategy,2025-10。
- 原文留言區:系統參與 vs 系統紀錄、輸入誘因、失去購買入口的風險。
- Marc Andrusko & Seema Amble,Death, Taxes, and AI,2024-06-24。
- Seema Amble,2025-01-14 X 串:楔子商品化、從窄工作流長成系統紀錄。
- Marc Andrusko, Seema Amble & Angela Strange,The Rise of Vertical AI in Accounting,2025-01-30。
- Seema Amble,LinkedIn「slap on a chatbot」,2025-06-18。後被 2026-09 原文點名。
- Eric Zhou, Yoko Li, Seema Amble & Jennifer Li,The Rise of Computer Use and Agentic Coworkers,2025-08-28。
- Seema Amble, Elena Burger & Steven Sinofsky,Is Software Losing Its Head?,2026-05-13。
- Reuters,SpaceX to buy Anysphere for $60 billion,2026-06-16;Cursor 交割聲明 2026-08-14。
- Jason Lemkin,2026-04 Salesforce 座位減少、年費反升 83% 對 Notion 被 agent 繞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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