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故調查 · 續篇 · 2026-10 接回 一次加分的代價
AI 是一條誰都能開的大船。沒開過船的人碰到礁是遲早的，差別不在撞不撞——在這片水域撞了會不會死、代價多大。四張帳單、一份被帳單打過卻沒改的海圖。
TL;DR
01 · 水域
先把「資深」這個字拿掉，它在這篇裡不解釋任何事。
Brian 十天部署 122 次，媒體寫成熬夜的英雄故事。用 Claude Code，一個晚上上百次 commit 加部署是日常，擋住你的只有速率限制和 API 的錢。那個數字量的是迴圈多便宜，不是人多強。Seb Hoek 25 年資歷，讓 AI 寫的 N+1 查詢直接上線，「小規模時我沒注意到」。方方老師沒有資訊背景，用 agent 幾個月做出 5.4 萬月活的產品、18 個 Cloud Functions 防作弊、本機優先加每日備份。三個人的產出速度在同一個量級，因為速度是船給的。
Staff 工程師的工作本來就是拆任務、指揮人；2026 年只是指揮的對象換成 agent。從這個形狀看，三個人都在做 staff 的事：老師寫了一份技能檔指揮 Codex，那就是指揮。所以差別不在職稱，在指揮者剩下的三個判斷：
沒開過船的人撞礁是遲早的。海圖不幫你避開礁，海圖告訴你哪裡的礁會沉船。
02 · 暗礁
雲端帳單爆掉的故事，九成是同一道算式沒算：
每月帳單 ≈ 使用者數 × 每個使用者觸發的次數 × 每次送出的資料量 × 單價
前三項相乘叫扇出。做出第一版的那個晚上，使用者數是未知數——不知道會不會有人用，就沒有理由花一小時算「十萬人進來會讀幾次」。這不是粗心，是結構性的：事前沒有任何回饋能告訴你算錯了，第一個回饋永遠是帳單。四個案例的扇出：
Happy Toy Scout · 13,000 家門市全載、每個訪客都讀資料庫 · 免費額度打滿
FunClass · 整班壓縮塊廣播給 30 台裝置 · 9 月帳單
Seb Hoek · N+1 清理、每請求讀 8–50 份文件 · 免費額度的二十倍
Places API · 以為方案含在內 · 一個晚上
四個人裡，事前算過的：零個。Brian 自己寫「不知道未來會不會有更多人需要」；Seb 自己寫「小規模時我沒注意到」；老師的技能檔沒有扇出這個字；Places API 那位問了 AI，AI 說方案含在內。撞礁這件事上，資深和新手沒有差別。
03 · 水深
同一顆礁，兩個人撞了之後「遇到再修」，兩個人撞了之後收帳單。差在哪裡？不在誰比較會修——Brian 修得快，老師也在修，只是修錯層。差在撞的那片水有多深：
LEGEND · 水深
| 案例 | 計費單位 | 硬上限 | 撞了之後 | 代價 |
|---|---|---|---|---|
| Happy Toy Scout2026-08 | 免費額度（單位不明） | 有：額度打滿會停 | 十天內把讀取次數跟訪客數脫鉤 | 0 元、十個晚上 |
| Seb Hoek2026 | Firestore 按次，5 萬次／日免費 | 有：超過才按次收 | 看三個儀表板，拿帳單問 AI，修三處 | 約 US$10／月，趨勢被看見 |
| FunClass2026-05 起 | Realtime Database 按位元組 | 無：Blaze 隨用隨付 | 修頻率（錯的層）幾個月；拆開存試行至今 1 個帳號 | NT$2,854／月，持續中 |
| Places API 貼文2026 | 按次，方案不含 | 無：只設預算提醒 | 止血、設配額上限、申訴兩週 | 一晚 NT$8,000+，後拿回 |
二對二，結果跟「有沒有硬上限」完全對齊。這條線的好處是它可以被推翻：找到一個有硬上限卻收到天文帳單的人，或一個沒上限卻從沒爆過的人，這一節就錯了。歡迎找。
04 · 證據
上一篇說「沒人在選型時問過單位成本」。這次把他寫給 Codex 的技能 build-firebase-cloudflare-app 整個 repo 拉下來看，這句話要修正：他問了，但問的是「有沒有礁」，不是「水深」。
repo 的 19 個 commit 全部在 2026-08-10 同一天發佈；到 2026-10-22 為止零 commit。9 月 NT$2,854 的帳單之後，公開版本一個字沒改。
技能裡有的：
audit_project.py 會掃程式碼，偵測到 Storage 就警告「需要 Blaze 核准才能上正式環境」。技能裡沒有的：
所以這張海圖標了兩顆礁——Storage 和 Functions——而且標得不錯。撞沉他的那顆不在圖上，圖上也沒有水深這個維度。更要緊的是順序：Cloud Functions 需要 Blaze，他為了防作弊開了 Functions，技能照規矩問了「哪個功能需要 Blaze」然後放行——這一步把他推進了沒有上限的水域，接著 Realtime Database 的位元組計費在那片水裡等他，而那片水在圖上是空白。
然後是最不好聽的一段。帳單來了，他修了：分數加緩衝、寫入加冷卻、內容沒變不重發——修的是頻率，大小沒動；9 月摸到拆開存，只對一個帳號試行。這些都是修船。海圖呢？8 月 10 日發佈，之後沒有動過。帳單打到了他，沒有打到他的圖。而 8 月 10 日那天，他把這張圖連同「新手模式不提計費」一起發給了其他老師。
2026-10-22 把線上前端拉下來看，船的狀態跟圖一樣：
onValue(classPublicRef…)，和新的每人一格節點（studentStateRef、studentTokenBalanceRef、studentSummaryRef、splitDelivery/publicationMeta）。切換靠 splitPilotOwners 名單——裡面只有 1 個帳號。其他所有班級，今天還是整班壓縮塊廣播給 30 台裝置。rtdb-cost-p2 標記還在線上；它上線之後的 9 月整月帳單就是那張 NT$2,854。同步路徑沒變，10 月合理預期同量級。20261021：寵物收藏、寵物動畫、特效、文字雲、公平抽籤、活動、新手說明、教師工作區。同步層的檔案也有昨天的戳記，但試行名單還是 1。翻成第 01 節的話：速度又花在「加」，扣分的那格還空著。crimson-wind-7a22.changsheng0612.workers.dev。Cloudflare 隨機產生的預設子網域，上線半年、5.4 萬月活、雜誌專訪，沒掛自己的網域。不是能力問題：技能把「改 DNS、掛自訂網域」跟「啟用計費、刪部署、覆寫密鑰」放在同一張「不可默默做」的清單上——這是對的護欄，agent 自作主張改 DNS 才可怕——但護欄擋的是動作，新手模式又不主動提議，整份技能的信仰又是免費，於是沒人開口、沒人要求、沒人付那一年十美元，網址就一直是預設的。跟計費單位不在圖上是同一種空白，只是這個空白便宜，人人看得見。回頭看那張「不可默默做」的清單：建立、啟用、改、掛、刪、覆寫——全是動詞。agent 的護欄擅長擋動作，因為動作是離散的，執行前攔得住；技能的成本關卡和審計腳本也是這樣寫的，找的是「有沒有用到 Storage」「有沒有部署 Functions」。撞沉他的那顆礁不是動作：整班壓縮塊 × 30 台裝置 × 按位元組計費，三個東西各自都合法，沒有任何一步會觸發「不可默默做」。護欄擋的是「做了什麼」，暗礁是「做了之後會長成什麼」。這就是為什麼技能裡有一整節成本關卡、審計腳本也在跑，卻一條都沒攔到——它們都在找動詞。
夏天發現一天燒 300 元的確切日期，在 8 月 10 日之前還是之後，公開資料查不到。他私下可能有新版技能。CLASSROOMHUB 公開 repo 只有 5 月的五次上傳，沒有後續歷史。這一節講的是公開的那張圖。
撞礁之後修船是本能，修圖不是。沒被改過的海圖，會把下一條船帶到同一顆礁。
05 · 舵手
週五深夜寫到週六早上，給灣區朋友用，「不知道未來會不會有更多人需要」，放在免費額度上。這三個條件下不做快取不是忘了，是算過：預期幾十個人、失敗有上限、先上再說。第二天額度打滿、停掉，他用十個晚上把讀取次數跟訪客數脫鉤——快取靜態資料、依視角載入、砍掉不必要的讀取。他自己說這些概念「平常出現在大公司的架構文件或技術面試裡」，是這次才「化作深刻的架構體悟」。知識本來就在，沒變成肌肉；免費額度是他的保險絲，所以可以等它變。
今天的網站實測：跑在 Cloudflare Workers 上（回應標頭有 x-vinext-cache），資料庫 Supabase，瀏覽器零直連資料庫、全走同源 /api/*，首頁在 CDN 節點快取 5 分鐘，收藏頁是發版時產生的快照，地圖用 Leaflet 加 OpenStreetMap 公用 tiles。
第一天用的是哪家雲、打滿的是哪個額度、帳單金額、有沒有用 AI 寫，公開資料都沒有；「Staff 工程師」是粉專自述。這一節不需要這些。
25 年資歷，用 AI 助理寫瀏覽器遊戲入口，上線。AI 寫的夜間清理是 N+1——先載全部 500 個 profile，再對每個各跑一次子查詢，501 次讀取做 30 次的事；profile 端點五層疊加——多個 React 元件平行發重複請求、每次載不需要的子集合、每個請求檢查一次維護任務、每次呼叫前 getIdToken(true) 強制換 token、沒有快取；種子產生每個請求讀 8–50 份文件，200 個每日使用者就是 5 萬次。尖峰每天 100 萬次讀取，免費額度的二十倍。
他怎麼發現：不是驚嚇，是趨勢——每月約 10 美元但往上，加上延遲越來越差。三個儀表板：Billing Reports 說只有 Firestore 在花錢、Query Insights 指出哪三個集合被讀最多、Observability 指出哪個端點慢。然後拿三個具體問題去問寫出這些程式碼的同一個助理，一起修：collection group query 取代迴圈、權重預先算好存進一份文件、304 Not Modified、維護一天一次。每日成本歸零。
他的錯不是不會，是放行的層次：功能層他讓 agent 過，查詢層他也讓 agent 過。他自己的結論是人的審查「最好在成本爆炸之前」——意思就是 review 要放在查詢層。但他撞的水域是 Firestore 按次計費、5 萬次免費，爆了是 10 美元，所以這一課的學費是 10 美元和幾個晚上。
專案大量用 Google Maps Places API，第一個月帳單逼近五萬台幣。問 Gemini，Gemini 說有一個月費 100 美元的 Starter Plan，列出涵蓋的 API。訂了，一晚燒掉八千多，用量 8,000 多％——方案根本不含 Places API。兩週申訴，拿回一筆調整款。他自己寫的教訓：預算「提醒」和「上限」是兩回事，提醒來的時候來不及反應，要設配額上限。
他有去看水深，問的是 AI，AI 給了一張錯的圖，而他沒有硬上限可以擋。這個案例是第 06 節的開場。
06 · 救生衣
能，但三個條件缺一不可，而且每一個都有案例撐。
一、問題要在流程裡，不能靠人想到。計費單位、硬上限、扇出——AI 全都知道，問了就答。老師的技能沒問是因為規則寫了「不提計費」，而且它的成本概念裡沒有「單位」這個維度。地圖可以外部化成一道關卡：agent 碰任何會隨人數成長的功能前，先答第 07 節的四題。
二、AI 畫的圖可能是錯的，帳單才是對的。Places API 那位就是證據。AI 的答案是機率抽樣不是查表——同一個問題換一天問可能不同。寫程式有編譯器抓，架構決策沒東西抓。所以關卡逼出來的必須是數字（單位、位元組、十倍時的月費），數字能跟定價頁對；逼出來的如果是「這樣應該沒問題」，那是對話，不是關卡。
三、事後比事前準。事前問「我這架構會不會爆」，AI 只能給中位數答案，它不知道流量。事後把帳單截圖和程式碼一起丟進去問「為什麼是這個數字」，準得多——Seb 就是這樣修的，上一篇報告也是這樣寫的。所以撞礁那天最划算的動作，是把警報原封不動交給 AI，然後自己讀懂它回的圖、對著帳單核一遍。
像 grill-me 這種動手前盤問你的技能——一次一題、附建議答案、問到每個分支定案才准寫——方向是對的，它是條件一的具體形狀。但要知道借到的是什麼：
AI 有海圖，但只在你問的時候給、給的可能是錯的、帳單來的時候最準。
07 · 出港前
四個人沒有一個是為了寫進報告才撞礁。你也會撞，問題只剩代價。所以這一節不講道理，給四個出港前的問題，順序是故意的——第一題答「寄帳單」，後面三題就必須答得出數字；答「會停」，後面三題可以等撞了再補。
在實作之前，先回答下面四題，答不出來就停下來問我： 0. 這個功能用到的每個雲端服務，爆了是「停」還是「寄帳單」？有沒有硬上限（免費額度、配額上限、花費上限）？預算提醒不算。 1. 每個服務的計費單位是什麼？（按次／按位元組／按人頭／按秒） 2. 使用者做一個動作，會有幾台裝置各自下載多少資料？算出單次扇出的位元組數。 3. 使用者變成 10 倍和 100 倍時，這個功能的月費各是多少？哪一項是線性成長？ 每個答案後面標出處：定價頁查到的／從我給的數字算的／你猜的。 把四題寫成一張表，讓我決定要不要做，再開始寫程式。
然後，帳單來的那一天——不管是額度打滿的通知還是月底的數字——把它原封不動貼給 AI，連同程式碼，問「為什麼是這個數字」。它回的圖自己讀一遍，每一格對著帳單核；對不上的是它錯，不是帳單錯。
最後一件事，老師沒做的那件：修完船，回去改圖。把這次撞的礁寫進你的技能檔、你的 CLAUDE.md、你給 agent 的規則裡。不然下一條船——可能還是你自己的——會撞在同一個地方，而且這次水可能更深。
撞礁是遲早的。海圖只回答一件事：這裡撞了，會不會死。
附 · 證據與限制
build-firebase-cloudflare-app 公開 repo 的完整 commit 歷史、SKILL.md、references、audit_project.py 原始碼；CLASSROOMHUB 公開 repo 的 commit 歷史；FunClass 線上前端 bundle 裡的 RTDB 路徑、監聽呼叫、splitPilotOwners 名單長度、版本戳記（2026-10-22 讀取，未登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