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作速報 · 查核版2026 年 11 月 · 第 2 回
案卷 · AI × 小遊戲 · 下 · 2026-11
一句話的遊戲,
八小時的帳單
上篇的主角花了十三個月。Fable 5.2 上市那天,Anthropic 的一位工程師貼出一關射擊遊戲,說只下了一句指令。同一則貼文也附了帳單:模型自己跑了八小時,約 550 美元。一週之內,社群上數得出來的可玩作品超過一百六十件。這篇查三件事:是真的嗎、多少錢、這算哪一種野心。
人下的指令
模型連續工作
讀進去的 token
折合 API 費用
STAGE 01 · 洗版 · THE FLOOD
兩個月內的第二次
這種場面今年秋天已經看過一次。9 月 3 日 OpenAI 發表 GPT-6 Astra,接下來那個週末,X 上滿是一句話做出來的 3D 遊戲。最常被轉貼的例子是一位開發者說他 45 分鐘就拿到一款能玩的遊戲,只用掉每週額度的百分之幾。還有人用 24 分鐘把整座杭州搬進網頁。
11 月 9 日 18:58(UTC),Anthropic 發表 Claude Fable 5.2。同一天,Anthropic 自己的員工貼了兩種東西。一種是影片,就是下面會講的恐龍短片。另一種是能玩的遊戲:發表後三分鐘,做產品的 Felix Rieseberg 貼出第一批作品,網頁標題就叫 Three Games,頁尾註明都是初稿,沒有人給過回饋。當天稍晚,他把其中一款射擊遊戲《Saltline》單獨貼出來,附上 token 數和費用,七分鐘後再貼出那句指令。到 11 月 14 日,那則貼文有四百三十多萬次觀看。
接下來的幾天,同樣的事在中文圈重演。有人整理的清單在一週內收了 165 件點得開的作品,其中 82 件是遊戲,另外還有 119 支展示影片。也有人架了專門的網站,把三十多款作品連同指令原文一起陳列。Saltline 上線兩天,簡體中文圈就出現改了名字和文字的中文版,整款遊戲包成一個 HTML 檔在網路硬碟流傳。
恐龍那一支,是另一條路線
這一波常被說成是「官方的恐龍 demo」帶起來的。恐龍短片確實有,也確實是上市當天貼的:18 秒,一群恐龍聚在史前的水塘邊。作者 Jeremy Berman 在 Anthropic 做強化學習研究,他引用官方的發表貼文,補了一句說明,說這是 Fable 寫 Python 去操控 Blender,從零做出來的。兩天內約有 28 萬次觀看。
有兩點跟流傳的說法不一樣。第一,它不在官方的發表頁上,那一頁沒有提到恐龍,所以它是員工的個人貼文,跟 Saltline 一樣。第二,它用的是 Blender,沒有用 three.js。成品是一支算好的影片,不能玩,也沒有即時算圖這回事。指令、花了多久、花了多少錢,他都沒有公布。順帶一提,他跟後面帳單表裡做出上萬美元遊戲的 Matthew Berman 是不同的人。
STAGE 02 · 查核 · IS IT TRUE
「只用 three.js,沒有 3D 物件」是真的嗎
先把話說準。three.js 是一套讓瀏覽器畫 3D 的函式庫。流傳的說法是,這些遊戲除了它以外什麼都沒載入,沒有建模軟體做出來的模型檔,也沒有圖片和音效檔。
這不等於「沒有 3D 物件」。畫面上的貨櫃和機器狗仍然是 3D 模型,差別在來源。它們沒有對應的檔案,全是遊戲啟動時由程式當場算出來的:形狀由函式組出來,表面的鏽和積水由著色器算,聲音由合成器產生。這種做法叫程序化生成,在繪圖領域是幾十年的老技術。至於「即時算圖」,任何 3D 遊戲都是即時算的,不是這一波才有。
先分清楚兩條路線
洗版的作品其實走兩條路,常被混在一起講。
| 路線 | 模型寫的是 | 成品 | 代表作 |
|---|---|---|---|
| Blender | 操控建模軟體的 Python 腳本 | 一支算好的影片,不能互動 | 恐龍短片、Bugatti 跑車 |
| three.js | 在瀏覽器裡執行的程式 | 打開網頁就能玩 | Saltline |
兩條路的共同點是素材都由程式寫出來,沒有人動手建模。差別在算圖的時間點。Blender 那條路是事先一格一格算好,所以畫面可以很細,也需要顯示卡花時間去算。three.js 那條路才是邊玩邊算。「只用 three.js」和「即時算圖」講的是後者,恐龍屬於前者。
我自己打開來看了
Rieseberg 說,所有貼圖和模型都是函式,原始碼就在 HTML 裡,誰都可以檢查。有人在討論區提出合理的懷疑:1.4 MB 的單一檔案,從外面看不出裡面是不是藏了一大串編碼過的圖片。所以我把 GitHub 上的公開副本抓下來,用程式掃了一遍。
SPEC · SALTLINE 公開副本
- 檔案
- 單一 HTML,1,423,569 位元組
- 組成
- 一段程式。前半是 three.js 本身,後面約 48% 是遊戲和生成用的程式
- 內嵌圖片
- 0 個。也沒有任何長串的編碼資料
- 載入器
- 整個檔案沒有模型載入器。遊戲那一半也沒有呼叫圖片、貼圖或音訊的載入器
- 外部資源
- 只有頁首的 Google Fonts 字型。遊戲程式裡沒有任何網址
- 遊戲程式裡
- 一千多個函式。貼圖有 12 張,全是程式當場畫出來的。正弦函數出現三百多次,雜訊函式近兩百次
結論是這句話對 Saltline 成立。另一份獨立的檢查看的是 3.6 MB 的原始頁面,同樣沒找到模型載入器和外部模型。要說明的是,我看的是別人轉存的副本,不是原始頁面,做的也只是靜態掃描,沒有一行一行讀。
但它不是每一款都成立,也不是這次才有
同一波裡被歸給 Fable 5.2 的作品,做法差很多:
| 作品 | 素材怎麼來 |
|---|---|
| Saltline | 全部由程式生成,用 three.js |
| What the Water Keeps | 3D 素材用 Tripo 生成,配樂用 Suno |
| X 上的一則 FPS 教學串 | 步驟裡直接載入現成的步槍模型檔 |
| fal Agent 的賽車示範 | 先生成概念圖和 3D 模型,再寫程式 |
| Abyssal Garden | 全部由程式生成,而且指令明文禁用 three.js |
「不靠素材」也不是 Fable 5.2 才開始的。9 月 Astra 那一波,那位 45 分鐘做出遊戲的開發者事後補充,他的作品同樣只用 three.js、沒有外部素材。當時還有一款火車模擬器標榜沒有匯入任何模型。再往前,6 月 Fable 5 上市時,就有人用 three.js 的基本幾何形狀拼出一架波音 747。
十月還有一個更硬的例子。一位開發者用 Claude Code 搭上一代的 Opus 5.5,做了一片即時算圖的海,連 three.js 都沒用,整個包成一個檔案。它比 Fable 5.2 早三個星期。
同一片海,轉述和說明文件各說各的
這片海值得多看一眼,因為它示範了包裝是怎麼長出來的。把一篇轉述報導和作者自己寫的說明文件並排:
| 項目 | 轉述報導 | 作者的說明文件 |
|---|---|---|
| 模型 | Opus 3.5 | Claude Code 搭 Opus 5.5 |
| 時間 | 只花 30 分鐘 | 沒有提 |
| 人的參與 | 完全由模型生成 | 中途給過回饋,主要在雲。體積雲因此換成平面雲層,後來又修了邊緣的鋸齒 |
| 大小 | 61 KB 的單一檔案 | 壓縮後 61 KB,沒壓縮是 102 KB。原始碼是好幾個檔案,再打包成一個 |
| 效能 | 高幀率 | 2560×1440、RTX 5070 Ti,每幀 6 到 8 毫秒,量的時候還有別的程式在用顯示卡 |
技術本身是真的,而且比轉述寫的更紮實。海浪用的是電影和遊戲業界的正規做法,六層頻譜疊出一公里到幾毫米的波長,海面網格延伸到 160 公里,大氣也照著論文的方法算。每幀 6 到 8 毫秒,換算大約是每秒 125 到 165 幀。
誇大的是外面那一層。時間是轉述加上去的,模型名稱寫錯,人給過的回饋不見了。報導寫的作者名字跟 repo 的帳號也對不上,我無法確認是不是同一個人。這跟 Saltline 的「一句指令」是同一種現象:作品是真的,傳出去的那句話比作品簡單。
還有一點要算進去。這類題目對模型特別有利。海浪和大氣的演算法都有論文和大量公開的實作,目標又只有「越逼真越好」,沒有產品上的限制。作者自己列了侷限:只有開放的海面,沒有海岸,水上也沒有任何物體。要放進遊戲,海得讓船浮起來。遊戲引擎 Phaser 的海面套件做的就是這一段,船尾的浪、船頭的水花、船身隨浪起伏、鏡頭潛到水下,那是另一種工程。
所以這一次真正不一樣的地方有兩個,都跟技術無關。一是有人把帳單貼出來了。二是成品是一個打得開的單一檔案,誰都能檢查,也誰都能改。
為什麼都長得像雨夜的貨櫃碼頭
語言模型的手是程式碼。它不會捏黏土,但會寫函式,所以它擅長的畫面是能用幾何和數學描述的東西:貨櫃、鋼架、無人機、雨和反光。玩過的人回報的毛病也在同一個方向。有人指出小物件互相穿插,樓梯懸在半空,模型乍看合理、停下來細看就不對。也有人一進遊戲滑鼠就失控,根本沒辦法玩。一份整理上市週作品的教學說,最常見的問題是卡頓和操作。
討論區裡最短的一句評語是:這不是遊戲,是技術展示。那句指令本身也只要求一個很小的關卡。
STAGE 03 · 帳單 · THE BILL
一句話要多少錢
這個數字的結構比總額有意思。模型寫出來的只有約 270 萬 token,讀進去的卻有 4.45 億,相差一百六十多倍。原因是它每做一步,都要把先前的工作重新讀一遍,然後改一點、跑一次、看結果。八小時就是這個迴圈轉了八小時。
帳單沒有變成天價,靠的是快取。重複讀的內容按快取價計費,每百萬 token 0.2 美元,是正常輸入價 8 美元的四十分之一。有人替他算過,同樣的 token 如果完全不走快取,要三千六百多美元。
把查得到的帳單排在一起:
| 作品 | 模型工作時間 | 折合 API 費用 | 備註 |
|---|---|---|---|
| 有人照做的一句話 FPS | 41 分鐘 | 約 16 美元 | 73 輪,661 萬輸入 token,快取命中九成。不走快取要 61 美元 |
| Saltline | 8 小時 | 約 550 美元 | 事後作者再花約兩小時修武器模型和音效 |
| Aiden's Revenge | 一整夜 | 未公布 | 估計 3.4 億 token,圖片和音效另外計費 |
| 仿《戰爭機器》的一關 | 43 小時 48 分 | 約 14,710 美元 | 86.3 億 token |
| 仿《糖豆人》的多人遊戲 | 71 小時 | 約 13,000 美元 | 超過 90 億 token |
同樣叫「一句話做出遊戲」,帳單從 16 美元到一萬四千美元,差了九百多倍。做出上萬美元那兩款的人自己也說,成品還有生硬的動畫和沒修的錯誤。價格跟那句話無關,跟模型跑多久有關。指令是一句,計費單位是小時。
多數人付的是訂閱費,用的是方案裡的額度。額度也有上限。Pro 方案用 Fable 只有一週的試用,而且最多吃掉每週額度的一半,11 月 16 日之後要另外付費。有人回報在每月 200 美元的方案上,一個晚上就用掉 Fable 額度的四分之一。那款 97 KB 的海底世界,模型實際只工作了兩三個小時,卻因為額度限制拖了三天才做完。
Blender 那條路的帳單比較零散。那輛 Bugatti 是一句指令加一張參考圖,跑了大約兩個半小時。有一支 13 個鏡頭的短片公布了算圖費用,租 10 張雲端顯示卡,52 分鐘,5.75 美元。恐龍短片的作者沒有公布自己的數字,只說了一句預測:很快就會有人用 Python 做出整部電腦動畫電影,花費是幾千美元。
對照這個站上先前的紀錄:十月跑三題 three.js 小場景,一共 50 分鐘,大約 15 萬 token。
指令是一句,計費單位是小時。
STAGE 04 · 野心 · WHICH RUNG
這算哪一種野心,第幾階
巧的是,做出 Saltline 的 Rieseberg,就是十月那篇〈How to be more ambitious〉的作者。這個站上讀過那篇,寫成〈記住了第一招,漏掉了第五招〉。拿他自己的尺來量他自己的作品,最公平。
他把野心拆成四種。速度是同一件事花更少時間。高度是往上問目標背後的目標。深度是用頂尖專家的方法把一件事做到極致。廣度是動用別的領域的做法。
| 野心 | Saltline 有嗎 | 依據 |
|---|---|---|
| 速度 | 有,而且是主體 | 一個小關卡從幾個月變成八小時 |
| 深度 | 確定有一招 | 指令要求 3A 等級的寫實畫面,這是「訂不合理的目標」。至於有沒有外部裁判,他沒有交代用了什麼工具 |
| 廣度 | 有一點 | 著色器、音效合成、關卡設計本來是三種人的工作 |
| 高度 | 沒有 | 指令是一件任務,後面沒有另一個目標 |
如果要問它在第幾階,梯子在高度那一節。他用一份季度檢討簡報示範了三階。第一階是讓模型理解整門生意,回答這一季什麼變了、為什麼。第二階是要它找出最急的三個決策。第三階是質疑這場會議為什麼存在,設計更好的做法,再用歷史資料證明。
照這把尺,「做一款射擊遊戲給我」還沒踏上第一階。它是一件任務,做完就做完了,沒有人問這款遊戲要給誰玩、為什麼要有它。洗版的那一百多件作品,野心幾乎都花在速度上,高度是零。
有意思的是,廠商要的正是野心。Aiden's Revenge 的作者說,他拿到提前試用資格時,對方請他拿最有野心的用法來試。他最後做的是外甥畫在紙上的那款遊戲。
這不算批評,Rieseberg 自己就標過限制:高度適合有最終結果要追的事,對創作型的工作效果比較差。他給的判斷方法是,你會不會為這件事開會。沒有人會為一個技術展示開會。
裁判還是不夠
深度的第五招,是不要讓模型評自己,要有模型以外的東西來判。這一波有紀錄可查的做法比以前進步:模型會自己開瀏覽器、截圖、讀錯誤訊息,沒有錯誤才收工。那位照做的作者把流程畫得很清楚,寫程式、開頁面、截圖自檢、讀回錯誤,四步一圈。
十月那片海走得更遠。作者讓模型把截圖交給另外的評審代理來看,說明文件裡寫明,這樣它就不是在替自己打分。即使如此,把體積雲換掉的決定,還是作者自己看了之後下的。
截圖也看不出滑鼠會不會失控,或是樓梯懸在半空。這些是人玩了三十秒才發現的。同一位作者也老實寫了:他的 14 個音效只檢查過有沒有爆音和無聲,沒有人真的聽過。這個站上十月那份試飛報告的標題,在這裡又成立了一次:跑從來不是問題,看才是。
轉貼的人和付帳的人
〈記住了第一招〉裡補過一張表,講人的信心從哪裡來。最強的來源是自己做成過一次,其次才是看別人做成。洗版是後者的工業化:一百六十件作品,幾百萬次觀看,全是看別人做成。
這一波裡走了前一條路的人不多,但看得出差別。那位照做的作者花了折合 47 美元的額度,跑了四個實驗,把指令、腳本和每一筆帳都公開,連哪裡做壞了都列出來。他拿到的東西,跟轉貼影片的人拿到的不是同一種。
傳得最遠的那句話是「一句指令」。沒跟著傳出去的是八小時、4.45 億 token,以及一套能讓模型自己測試的工具。上次漏掉的是第五招,這次漏掉的是帳單。
STAGE 05 · 自己的一次 · MY OWN RUN
我自己付過的那一次
上一節說,看別人做成和自己做成是兩回事。所以這裡要交代我自己的那一次。Astra 那一波之後,10 月 29 日晚上,我也用 GPT-6 Astra 開了一個題目:一架紙飛機,一片沒有邊的海。程式是公開的,打開網頁就能飛。
提交紀錄留下了那一晚的樣子。第一次提交在台北時間晚上 9:28,只有一片海和一架飛機。到半夜 12 點多,一共提交了 9 次,多了配樂和島嶼,也有了手機體感和五個章節。接下來那一件讓它自己跑,提交時間是早上 7:08。之後斷斷續續又做了三天,加了森林和窗景兩個分支,前後共 25 次提交。
SPEC · ENDLESS SEA
- 期間
- 2026-10-29 到 11-11,其中 5 天有提交
- 第一晚
- 21:28 到隔天 09:40,13 次提交
- 海的部分
- 素材全由程式生成,沒有外部模型和貼圖,字型用系統內建
- 模型
- GPT-6 Astra
- 借來的
- 海面的做法、雜訊函式的核心、森林分支的整套算圖函式庫、窗景分支的照片
- 自動測試
- 海的部分 11 個檔案,會自己開瀏覽器截圖、檢查著色器錯誤
- 帳單
- 沒有留下 token 紀錄
- 用途
- 驗自己的野心。不賣,也不能賣
拿它對照前面幾節,有三件事對得上。
「只用 three.js」撐不了多久
海和天空可以全用程式算,這跟 Saltline 是同一條路。但一想要別的東西,就得借。海面的寫法參考了前面那片十月的海,也就是 Noniv 公開的 web-ocean。雲用的雜訊核心來自 Ashima Arts 和 Stefan Gustavson 的開源程式。想要一片森林,用的是 Victor Zakharov 的算圖函式庫。想要窗外真的有風景,用的是 Poly Haven 和 Matthew Petroff 的照片。
一個 repo 裡,STAGE 02 那張表上的幾種素材來源全出現了。「不靠素材」是一個題目剛好適合時的結果,不是一種能一路用下去的做法。
借和抄,差在帳上有沒有寫
上篇的山寨是把別人的東西搬走,換個名字,什麼都不說。這裡每一樣借來的東西都留了紀錄:授權條款原文放在 repo 裡,函式庫鎖定在特定版本而且沒有改動,每張照片有來源和授權的清單。模型做得到這件事,前提是有人要求。
不過我自己也漏了一筆。參考 web-ocean 這件事,repo 裡沒有寫。而且我借的只有做法。原因很實際:原版要 WebGPU 和夠力的顯示卡,在我手上的裝置跑不動。沒辦法直接拿來用,只能請 Astra 照那個方向,用 WebGL 2 重寫一個跑得動的版本。它用的是正規的頻譜模擬,我的只是視覺上的近似,說明文件也寫了這一點。
這一筆有個細節值得記下來。那片海是 Claude 做的,公開十二天後,被我用 Astra 借去。一家模型做出來的東西,另一家的模型馬上就能接著用。這跟上篇那位開發者的處境是同一個問題的兩面:別人的做法太容易拿來用,記帳就變成唯一的界線。
要人看的那一眼
提交訊息裡留著問題是怎麼被發現的。「打散海面的格子紋」「把天空留在畫面裡」「設定之後恢復手動飛行」,這幾條修的都是畫面上看得到、測試卻不會報錯的毛病。測試能確認著色器沒有報錯、畫面有在動。海面看起來像不像海,要人打開來飛一下才知道。
說明文件倒是寫得很老實:海浪只是視覺上的近似,模擬測試不等於實機驗收,60 幀的目標還沒驗過。這些句子比畫面更有用,因為它們標出了哪裡還沒有人看過。
能驗野心,不能拿來賣
所以這個作品的用途很清楚。它可以拿來驗自己的野心:一晚能做到哪裡、早上該看什麼,這兩件事我是自己量過的。這次看 Fable 5.2 的洗版,判斷那些影片該信幾分,用的就是那幾個晚上的經驗。
但它不能拿來賣。海面的做法是借的,畫面只是近似,換一台裝置能不能順跑還沒驗過,也沒有任何人在等它。上篇的 Slotbound 賣得動,靠的是上市前就在等的那十萬人。這裡一個都沒有。
至於階梯,它同樣沒有踏上第一階。它是一個讓人發呆用的東西,沒有更上層的目標。
STAGE 06 · 接回上篇 · BACK TO THE CASE
做變便宜之後,剩下什麼貴
上篇的結論是,玩法好改也就好抄,最後擋住山寨的是有一群人認得你。這一篇把同一件事往前推了一格,連我自己那一次也算在內。
Slotbound 被搬上手機花了別人兩個月。Saltline 被改成中文版只花了兩天,因為它本來就是一個打得開的檔案,作者還請大家自己檢查原始碼。能檢查就能改。單一 HTML 檔是目前最容易驗證的遊戲形式,也是最容易被拿走的。
上篇那款完整的遊戲,花了一個人十三個月。這一篇的小關卡,是 550 美元,照做的人是 16 美元。兩者不是同一種東西,但方向很清楚:能動的東西會多到看不完。討論區裡有人說得很白:他想看的是第一款能在 Steam 上賺到錢的。到目前為止,我查不到這一波有哪一款賣了錢。
起點那則心得說,這陣浪潮讓他想到付費手機遊戲剛興起、還有空間的那幾年,很短,但確實有過。兩篇查下來,那個空間現在長這樣:
- 做,便宜了。一句話加幾小時的額度,就有一個能動的東西。
- 看,還是貴的。模型測得出有沒有錯誤,測不出好不好玩。要有人玩,而且要玩得夠久。
- 被認得,最貴。Slotbound 在上市前就有十萬人在等。這件事沒有任何一句指令做得出來。
所以回答「這也是野心嗎」。是,但它是最便宜的那一種。便宜到一個人可以花幾個晚上,只為了知道自己做不做得到。能拿來驗野心的東西,離能拿來賣的東西還很遠。速度的野心已經內建在模型裡,按一下就有。往上的那幾階,要先回答這款遊戲為什麼該存在,而這個問題從頭到尾都是人的。
這一篇證明不了的事
Saltline 的時間、token 和費用都是作者自己公布的約略數字,沒有公開紀錄可以核對,他本人是模型廠商的員工。我檢查的是第三方轉存的副本。這篇的查核和初稿也用了 Fable 5.2,等於請當事的模型查自己的上市潮,讀的時候請把這一點算進去。各家的美元數字多半是照 API 價回推的估算,不是實際付出的錢。恐龍短片沒有公布指令、時間和費用,它有沒有經過人手修改也不知道。這一波作品有沒有任何一款賺到錢,也沒有資料。
本篇接續上篇〈玩法好改,也就好抄〉。相關的兩篇:〈記住了第一招,漏掉了第五招〉與〈跑從來不是問題,看才是〉。
SOURCES · 來源
- The New Stack:Fable 5.2 一句話做出射擊遊戲,八小時、550 美元(Saltline、素材來源不一、事後修改)
- CellCog:Saltline 的時間線與帳單拆解(發文時間、觀看數、快取試算)
- GitHub:Saltline 公開副本(本篇檢查的檔案)
- Apiyi:另一份 Saltline 原始碼檢查
- GitHub:fable52-fps-repro(照做的四個實驗與完整帳單)
- Decrypt:Fable 5.2 很厲害也很貴(定價、訂閱限制、上萬美元的兩款)
- Vibegamer:用 Fable 5.2 做 three.js 遊戲的教學(上市週作品的共同點與常見問題)
- GitHub:awesome-fable-5.2(作品清單與數量)
- fable52.games(作品陳列站、中文改版)
- LINUX DO:單一 HTML 的中文版 FPS
- Hacker News:Saltline 討論串、fable52.games 討論串、上市討論串
- Wccftech:97 KB 的海底世界 Abyssal Garden
- X @rewind02:FPS 教學串、fal Agent 的賽車示範
- X @jeremyberman:恐龍短片與「Fable 寫 Python 操控 Blender」的說明、X @minchoi:上市 24 小時的十個例子
- APIMODELS:Fable 5.2 的 Blender 作品整理(恐龍短片的長度與觀看數、其他作品的時間與費用)
- Anthropic:Fable 5.2 與 Mythos 5.2 發表頁(沒有提到恐龍)
- Aituts:GPT-6 Astra 的 3D 作品整理、Decrypt:Astra 上市週、X:45 分鐘那款的補充說明
- Astra 波的程序化火車模擬器、Fable 5 第一週:基本形狀拼的 747
- TalkEsport:Fable 5.2 的發表時間、gori.me:外甥的手繪企劃書
- GitHub:Noniv/web-ocean(說明文件)、GameGPU 的轉述報導、Phaser:Watermax 海面套件
- GitHub:endless-sea(提交紀錄、說明文件、第三方授權)與線上版
- 本站:〈跑從來不是問題,看才是〉與〈記住了第一招,漏掉了第五招〉